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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轰隆隆的火车开始一段粗鄙的旅程。上火车前一直没有的安稳在16号上铺终于觅得宁静。升哥在我耳边说,在他的行囊里有六份的地图。但我的背包里连一份也没有啊,甚至上海也成模糊的影。但这又有何关系。我是为了重逢,和寻找心仪已久的“挪威新爵士之声”啊!
5月3日 我爱美丽的商城
Ketil Bjornstad & Terje Rypdal演出
3日晚商城的演出,几乎在没任何前戏下便开始。坐在钢琴前的Ketil Bjornstad与之前想象的几乎一致。翩翩而立,举止优雅,你能感受到诗人的味道。至于Terje Rypdal,这个已显年迈的结它之神已不能从他的面容上看到多少想象中的风采。但不要再用挑剔的眼光去评论他的老迈,至少他那手结它还是能让人有兴奋与愉悦的听觉体验。一个艺术家的闪光点是不会因岁月而黯然的。没有了David Darling的大提琴,《The Sea Suit》会少了一份美得让人动容的落寞与忧伤;可是缺少了Jon Christensen的鼓点,那几乎是整部作品的骨架,纵然Ketil的双手仍然能在史坦威钢琴上缓缓流淌出诗篇般的琴音,Terje的结它亦偶尔重现如同海面上幻化不定的云雾。可是没有了Jon Christensen零落却动荡人心的鼓点,又如何能承托起象《The Sea》这样海天一色的音乐呢?于是,Ketil的钢琴美丽依旧,Terje的结它平和博大,但走不到一块,终究成爵士周上最大的遗憾。聊以安慰的是,两人在演出的末段,终于“Keep In Touch”,一同将商城带进“自由浪漫”的蔚蓝深海。这是商城最美丽的一刻。
没想过Ketil/Terje的二重奏会是这样的场景,也没想过Sidsel Endresen会带如此一个三重奏的配搭出现在今晚的商城。我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是孤独的。听她在“Undertow”、“Out Here In There”里顾影自怜地唱着家乡古老民谣,仿佛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纵然有电声,有键盘,和诸般的乐器甘愿为她的声音作绿叶。倒是在和Christian Wallumrod、Helge Sten合作的最新专辑“Merriwinkle”里面我找到一些她心底的说话。Christian Wallumrod整晚的演出都因为调音的失误受到影响,而这个在爵士周上被忽略得最严重的键盘手(第二晚在百乐门的演出,报幕者甚至没有介绍他的名字)仍然在努力地调和着器材与自己弹奏上的平衡。只是纵然他用力地按下去每一颗的琴音,还是被Sidsel的歌声和Jan Bang的电声所覆盖。坐在前排,看着这个生得一面苦相的男子如何在和乐器抗衡,心里满是尊敬。
Sidsel Endresen演出
即使没有Jan为他做背景音效,Sidsel也无疑是这晚的主角。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唱片里要温暖与醇厚。她学不来Laurie Anderson那种故弄技巧的艺术化唱腔;她骨子里也没有任何Meredith Monk高贵的欧洲歌剧式因子;她甚至从未触及Diamanda Galas那种宿命论式的世界观。她是挪威的平凡女艺术家,她的声音,她的唱词,甚而她的诗,统统缘自民间智慧的传承。商城的晚上,在背后青翠绿的布景板前,她就这样正襟危坐于台上,气定神闲,自由傲慢地歌唱,甚而中段偏执地玩出几首让现场许多观众失色的人声实验作品。到后来,时空终于在Sidsel的歌声里被重叠交错,现代的商城剧院慢慢被撕去外表的豪华金玉,露出一角平静祥和的挪威小国。我期待着4日晚Sidsel的专场。
5月4日 女伶死在百乐门
Sidsel Endresen三重奏演出
在连旧上海女伶也被Ian Widgery混音调变的年代,百乐门还在强颜欢笑地保持着昔日十里洋场的排场。除了满足资本老爷对旧日好时光的缅怀,徒剩爵士基本入门班的功能。梯间那一桢桢上海女伶的照片,在今夜,将成为这片海上繁花间一具具浮尸的脸。
比起商城,百乐门刻意地营造昏暗的灯光效果,典型的上海夜总会舞台氛围,却错有错着地成全Sidsel Endresen Trio更佳的表演场地。只是Sidsel已不再骄傲如昨夜,她在第一部分几近失去状态,声音温暖,但找不回商城夜的坚定,甚至在某一曲要靠Jan Bang用即时采样回来的声音作延长回响以掩盖走音的失误。更遗憾的是Sidsel那首著名的如游戏般的人声实验作品也大大缩短了长度。是有心无力,还是无心恋战?
但今夜的主角不容置疑是Jan Bang。这个在演出前总爱双手摆前,随时侍命的音响工程师,在大部份的曲目里只制造出暗流般的细碎电声,如微光流窜于漆黑的百乐门,及后Micro Beat逐渐加重。直至他甩出与Thomas Fehlmann“Vision Of Blah”异曲同工的Dub Electronic的时刻,百乐门终告功德圆满。那一声声带着浓厚雷鬼味的节拍不但让楼上的上海老爷坐立不安,更让藏身百乐门角落和梯间里的百年女伶瞬间灰飞烟灭,永不超生。可惜的是,CY与B6均缺席了今晚的演出,各自为后面的暖场做准备,也因此错过了Jan在台上DJing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身体愉悦性。Christian Wallumrod今晚可以很骄傲地对我说,他终于发出了心底的声音。这个酷爱原始音色和加料乐器的挪威人不单单在他的专辑“Sofienberg Variations”里用上Nils Okland自制的Hardanger Fiddle,这个晚上他也大胆地在史坦威钢琴的琴箱里加入了铁钉、木条、橡皮擦等小玩意让史坦威发出失真的琴音。这种缘自John Cage的理念若传到了钢琴赞助商的耳中,不知会如何地花容失色。
5月5日 圆顶蓝
3日晚商城演出前,我在剧场的门口碰上了Nils Petter Movaer。双方自我介绍后他第一句问的就是我对他音乐的看法。“你的音乐走在时代的前面,同时让我想起Miles David”,连我也对这样的回答不满意,可以想象NPM会如何。他是那种从不刻意跻身时代前列的人物,他的小号音色上有老麦的酷意,但不多;意识上更直接传承Bill Laswell的创新与开发。听他与女敲击乐手Robyn Schulkowsky的“Hastening Westward”,那几乎有种虔诚的禅意,仿佛是与神的对话。继而在汉堡与Eivind Aarset共同制作的现场演出DVD,附送的纪录片里,他一人一号于空旷的地下隧道,让冷调的号角音沿着环形的隧道扩散回旋。这些其实才是我对NPM最深刻的记忆。
CY演出
NPM演出前是CY的暖场。大概为配合圆顶的气氛,CY努力地要营造出Dance的效果。但我更迷醉他在Dust Box里不沾微尘的轻灵,一如他点燃手中的烟斗时那套精致的程序,与温情的性格。
作为今晚的主角NPM一开场已不费吹灰之力地让所有人投入到他的神音圣地。之前在访问透露会现场作Sampling的Jan Bang在最后一刻还是抛下了NPM,让他以One Man Band形式开始今晚的演出。台上,NPM一人拿着小号,身旁是Laptop、采样器、效果器切换踏版,仿佛打坐于高科技的孤岛。当泛着幽暗蓝光的小号,徐徐飘出,响彻整个圆顶。你不能否认,NPM比Erik Truffaz更有魅力,那透着寒意的小号,还有听他调较出来的汹涌Breakbeat,更不要提Bill Laswell在“Western Land”用垮派作家的文本作声音素材的手法被NPM放在带有政治意味的布什讲话的采样中。Erik Truffaz的出现是潮流,但NPM却是坚定地要发出自己的声音的。
Nils Petter Movaer演出
结
又是轰隆的火车。这次是16号下铺。未能看完整个爵士周便要踏上归程。窗外逆去的风景不可返。一连三天的挪威爵士之夜也成隐约的过去。那些声音是留在我的脑里,还是成为背包里的每一道唱片纹,抑或已随Sidsel Endresen的飞机回到了挪威?既然没有最终的答案,那我只好耐心等老嬉皮坐Airtrain回到出发点。
(转载自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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